木 玖 染

女 王 的 宝 座 只 剩 她 一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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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

她只是一只小妖,嗅到人的气味,欢欣地寻过去。走近时,草木簌簌作响,那人似有察觉,回过头来,恰与她四目相对。她却是怔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对眸子啊,透着月华一般幽凉的光芒。她的心颤了一下,她是认得那种光芒的,叫做“寂寞”。

沉默一阵,她清了清嗓子,绽出一个淡淡的笑,

“公子,夜深了,早些回去罢。以后也别上这儿来了,很危险的。”不知怎地,心中寻得食物的欢喜,竟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不动,静静地瞧着她。一双碧青的瞳暴露她并非人类,然而她的身影如此单薄,皎洁精致的面容遮掩不住深深的悲凉,轻而持续地扣着他的心,似要将什么敲开。良久,他方才开口,

“谢过姑娘好意。”

一阵风拂过,扬起细微的悸动。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再看男子一袭华贵的素色衣裳,兴许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她略一欠身,

“公子,一会儿随着寻你的人走罢。望不再见。”说完转身离开。

“未请教姑娘芳名?”身后的他声音有些急切,她回身,看到他眼底一丝别样的情绪。

名字?自己倒是从未想过呢。她有些自嘲,自己以妖的身份在世间游荡了多少年,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人类都是有名字的吧。她想了想,编出一个名字,道,

“且唤我‘时久’吧。‘时日’的‘时’,‘长久’的‘久’。”不再给予他开口的机会,她迅速地隐没在林中。

不多时,火把的光亮密密地耀了他的四周,众多仆从急急地簇拥着他里去了。他随着那些慌乱的人下山,不理会奴才的问安,仅是默念着那个名字,唇边挑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笑容。皎洁精致的容貌在眼前清晰地浮现,深刻无比。

“时久……”

她看着他安全地离开,这才慢慢步回蔓陀罗花田。择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躺下,她阖上双眼,一双幽凉明亮的眸子自脑海里闪现,宛若她命中最灿烂而不可触及的星辰。




他竟再来寻她。

一个清朗的夜,星辰细碎的布满天空,她坐在弥漫芳香的蔓陀罗花田中,长久地凝望苍穹。忽地听到隐约的男声,唤着“时久,时久……”她一皱眉,分辨那人的气味,是他!她连忙顺着那声音迎过去。

又见到他。在花田的边缘,两人相视而立。她望着他温柔的眉眼,硬生生沉下心,强装出凶残模样,

“这位公子,你人我妖两不相犯,请速回罢!”

“时久,跟我走。”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恳求。他直直凝视她的瞳,看穿她的伪装,似要将她刻进心里。

“我是妖……”声音不争气地软下来,只有视线还强撑着倔强。

他沉默,上前一步,紧拥住她。猝不及防,她有些慌乱,挣扎着,尖利的指甲划破他脖颈的肌肤,渗出血珠。他只将她揽得更紧。

“时久,你是我的劫难,不要抛下我,跟我走。”话语落在耳边,她浸润着他温热的男子气息,渐渐停止挣扎。

长叹一声,她的眼角渗出动人的泪,心道:躲不了了,纵是天大的罪孽我也不愿离开他。她在他怀里柔声道,“我跟你走。”

他松开手,朝她露出笑容,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顺着山间小道弯弯曲曲的走。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渐远的蔓陀罗花田,安静地随着他前行。

行至山脚,见得两顶轿子。两个锦衣仆人见到他,单膝跪地,

“吾皇万岁!”

他淡淡地道:“免礼。”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震惊着,

“你是人类的皇……”

他打断她,声音低而清澈,“我是离殇。你只需叫我‘离殇’。”她心中明了,记下这个只允许自己唤喊的名字,点了点头,顺从地坐进轿子里。

一路轻轻颠簸,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终于停下。他亲自掀起轿帘扶她出来,一座恢弘的皇城出现在面前。

“我们到了。”

她看着他嘴唇开合,却是无语,只是枕着他的肩,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再加了些力气。她心中一遍遍地念着,

“离殇……”



他在偌大的皇宫里挑了一处僻静的林子为她建起宫苑。风声压得紧,旁人只知晓当今圣上新迎了一位妃子,再无其它。宫苑建成的那日,他携她过去,她仔细地瞧着,苑内楼宇并不张扬,甚好。只是前院无一花木,着实空旷得紧。

他仿若明白她的心思,问道:“时久,前院想种些什么?”

她微微一笑:“蔓陀罗。”

于是,他让人种下了满院的蔓陀罗。这种花儿肆意张扬着,她看着,仿佛回到了在山间生存的时日。那时她妩媚而张扬,人类于她,不过是难逃的玩物。现今她停留在他的身边,竟一刻也不曾想过再吸食人的精魄。

她住的宫苑,挂着他御提的牌匾。名作“蔓园”。



然而她仍旧是妖,不愿以人类为食,便只好屈就于禽畜的血液。他知晓她的难处,千般设法为她掩藏,终是抵不过流言。

渐渐地传出圣上的宠妃乃是妖孽,以鲜血为生。一些骄横大胆的贵妃、公主不顾他不下的侍卫劝阻,强行靠近蔓园,均是被她施下的法术挡了回去,吓得花容失色,传言因此愈发玄怪。他略有耳闻,却是不理,每日抽出大段时间陪伴在她身边。

她的宫苑只得他一个人进出。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她为他绽出温柔笑靥。

他才华横溢,常执一笔淡墨,勾勒她的回眸顾盼、举手投足。他教她识谱,为她谱出诸多乐曲,经由她不染俗世的嗓音唱出,宛如天籁。

他们并不多言,悉知对方心底的寂淡,所以偶尔的相识相拥均是满溢着浓浓爱意。这是跨越人与妖之界限的心有灵犀,在他不在的时候,她时而恍惚的想,如若自己不是人类,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她知晓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因他没有明君的英武和远大谋略。她从他的口中听闻边疆战事连连,已有众多边城失守。而那大殿之上一个个许诺赤胆忠心的臣子,居然多是愚臣,只懂得搜刮民脂,没有几个能够上阵领军抗敌。他抓不住那些臣子的切实把柄,也是无能为力。

她一恼,悄悄潜出蔓园数次,轻易的杀了数名贪官。于是又有流言,传她是亡国妖孽,杀人饮血,罪孽深重,应当诛之。一些迂腐重臣装模作样的闹了几次死谏,他仍是缄默,将众臣遗在大殿之上,拂袖离开是非之地。

深夜时他行至蔓园,她迎他进去,瞧见他眸子里有些黯然的神采,然而对自己还是温柔体贴。她心中一阵酸涩,牵他至蔓陀罗花田中坐下,问道,

“离殇,我杀了那些人,你不怨我么?”她明白他是知道的。

他摇头。“只是我无能,”他抬手抚上她的脸庞,“时久,我知你是为我。”

她一听,连忙别过脸去,生怕落下的泪被他发现。他总归是容着自己。

半晌,又听见他开口,

“这些蔓陀罗,很是漂亮。”他见她有异,心思一动,恰好时下是蔓陀罗盛放的季节,连忙寻了话题。

她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巧妙地拭去泪痕,一笑,

“你可知这蔓陀罗还有另一个名字?”

“是什么?”

“忘情。”

她默默地倚着他,抬了抬眼角,天幕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星辰月光。



动荡的年月,外族入侵者骁勇善战,终是攻到了皇都,破成而入,烧杀抢掠,城内一派兵荒马乱。皇宫的景象甚是凄凉,倒塌的梁柱,空旷的宫殿,死去的侍卫,遍地的殷红和尸体充斥满眼。他与她离开了蔓园,安静地回望一眼茂盛异常的蔓陀罗花田,向城外逃去。

她不动声色地施下法术护他,另一面抵御密集的箭矢。她仅是一只小妖,很快灵力不支,几只箭自间隙中射中她,尖利的箭头萃着毒,毒素在她体内蔓延,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他望着她,神情焦虑,

“时久……”

她强挤笑颜,要他安心,

“离殇,我没事。”

他没有发现她刻意掩藏的左手已经开始颤抖。

离开皇宫,她面色已是惨白。不容他开口,她侧身少顷,转过身时右手捏一个精致的瓷瓶。她神情温柔,

“离殇,喝下它吧。”

他不解,她将瓶子递到他的嘴边,“我是为你。答允我。”笑容如花般明艳。

他接过,回以笑容,仰首饮尽。霎时间,天旋地转,他最后看见的,是她笑靥如花的脸上,缓缓淌过了两行清泪。

……

她扶他躲在树后,看着他修长细致的眉眼,凄然再笑。她贴在她耳边兀自呢喃,

“离殇,你饮下的是蔓陀罗花汁制成的药,药中有我的魂丹,可保你一生平安。离殇,你可知蔓陀罗为何唤作‘忘情’?那是因为饮下它的花汁制成的药,便会忘了此生最爱的人,忘了何为情……”

身体一寸寸变得透明,她颤抖着吻上他的唇,小心翼翼如同一个仪式。

“忘了我。离殇。”



他醒来时已是在马车里,掀起帘子,心腹侍卫回过头来,“圣上,在下带了些金银,知道一个偏僻的小镇,暂且躲去那里如何?”他点点头,心中感激,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心中一片空茫。他记得蔓园,记得蔓陀罗花田,记得群臣死谏,记得贪官毙命,记得出逃,却独独记不起一个本应存在的人。一双碧瞳在脑海里模糊闪过,突然耳畔响起一把清澈的女声,他暗暗咬着唇,将两个字嵌入心底。



偏远的小镇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男子。衣着华贵,容貌清俊,双眸却全无神采,似乎遗失了什么。他置重金买下肥沃土地,竟是用来种满连绵的蔓陀罗,每日悉心照料,沉醉其中,不问世事。有人说,夜里常见到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几近无边的蔓陀罗花田里,低低地反复念着两个字。

“忘情。”

Comment

 

你更新的太快了。。。
  • posted by Qsen 
  • URL 
  • 2008.08/16 14:2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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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加油!
  • posted by zhym 
  • URL 
  • 2009.06/10 01:4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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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小瞬

Author:开小瞬
正名团子开或者十九瞬。
昵称开开,团子,小瞬,小古。
英文名Alice。

佩龙凤呈祥长命锁。双尾戒。
手腕有缅甸玉镯和蓝色猫眼石手链。
想拥有一枚三角形重叠桃心形状的刺青。

本命天野真志。无法动摇的信仰。
热爱alice nine。
坚信奇迹。

养子进行时。冷暖自知。

二次元重症病患。
人格分裂。
不必对我抱以期待,因为我自己都已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