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玖 染

女 王 的 宝 座 只 剩 她 一 人 。

Entries

绝恋(《猫居》续篇)

一、
夜深时,大门处终于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
藤本正蜷缩在客厅的地毯上打盹,一听到声响连忙揉了揉脸走到玄关处迎接,脸上的笑容是疲倦遮掩不住的欣喜,
“沙我,一路辛苦了,欢迎回来。”
沙我一脸温柔,上前俯身抱了抱娇小的藤本,
“铃子,不是叫你不用等我么。今天有雾,飞机延迟了三个小时。”
“没有关系,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呢。一个月没见了。”
“你也辛苦了。”
“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藤本笑着走向浴室,步履轻快。壁灯黯淡的橘色灯光之下,她无名指处那枚精致的钻戒的光芒有些刺眼。沙我默默叹了口气,看看自己十指空空,眼底是藤本从未见过的深深寂寞。
……这一次,也是一无所获……
……虎……你到底在哪……

接近正午的太阳十分猛烈,沙我却是毫不介意,走到办公室外的小阳台打开窗,微微探出身体向下看,写字楼二十七层的高度之下,道路上的一切都缩成小点,密密麻麻,拥挤不堪。沙我短暂地闭了闭眼,办公室里整日开着空调造成的二氧化碳含量过多导致的轻微眩晕在阳光之下得到了缓解。
“坂本社长?”
身后传来轻声的礼貌询问,沙我回过头,看到秘书抱着一沓文件站在门边。
“这些是需要立刻确认的协议……下午三点您要参加城市竞标,请务必记得准时出席……还有,刚刚坂本夫人留了口讯,请您有空时致电给她。”
沙我坐回办公桌前,一面快速而尽量仔细地浏览着一份份协议一面点头,
“我知道了。五分钟后你再来取这些协议。”
“好的。”
秘书微鞠一躬,转身离开。沙我有些机械地在协议的右下角签下名字,不时抬手轻揉太阳穴。昨夜回到得太晚,时差还没有彻底调整过来,的确有些吃力。等秘书再次进来将协议取走时,沙我长长吁了一口气,打电话给藤本。
“喂。”
“铃子,是我。”
“沙我昨晚才回到,今天就去了公司,会不会太累?”
“还好,不用担心。找我有事?”
“嗯。这个周六是我父亲的生日,想与你回去一趟。”
“这样……那我周六下午和你一起回去吧。礼物就拜托你了。”
“好的。”藤本似乎很开心,“那周六晚上的生日宴会我们也参加吧?”
“这个恐怕不行。”沙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铃子,你知道我的习惯。”
“……那好吧。能与我一起回去就已经很好了。”藤本的声音温柔依旧,“不打扰你工作了,不要太累。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沙我拉开办公桌的第二格抽屉,一部不算太新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手指抚摸过熟悉的按键,沙我的心又是一阵疼痛。
……虎,我已经很久没用过这部手机了……你不在,它便没有了意义……
……电话那一头的人若不是你……再如何地声音温柔包容我的任性……我也不会开心……甚至会莫名地恼怒……因为这样的温柔又会让我……想起你……

二、
许久未见,男人似乎又老了一点。沙我与藤本恭敬地跪坐在男人对面,递上礼物,
“生日快乐,父亲大人。”
“有心了。……公司的情况还好么?”
“劳您费心。运作很顺利。”
“您父亲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男人的目光有动容的悲凉。
“比起父亲我还差得很远,不敢懈怠。”沙我严肃地道。
“太谦虚了,你的志向更甚你父亲当年啊!”男人顿了顿,悲凉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无奈,“可惜他走得太突然,来不及看到。”
“……也已经三年了。父亲的遗志便是要我好好努力,我一定不会辜负他。”
“我会帮他监督你的。”男人赞许地拍了拍沙我的肩,“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和铃子最近生活还甜蜜吧?”
“是。”沙我点了点头。
“父亲,怎么可以这样问!”藤本在一旁却是羞红了脸,急急说道。
“呵呵,沙我当初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过与铃子的订婚,着实让我们为难过呢。”男人回忆起往事,“所幸后来还是和铃子结婚了,只是让我们父女喜出望外。毕竟是很优秀的人才。”
沙我心里一声苦笑,脸上的神情却是不动声色地变得更恭敬,
“真是非常抱歉,当初是自己太任性了。”
“……沙我其实非常温柔呢,我现在觉得自己十分幸福。”
藤本挽着沙我的手臂,面带微笑,眼神文化的而满足。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活就该是这样。你们都幸福就足够了,年少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书房中的三人在阳光灿烂的下午进行着轻松愉快的交谈,似乎没有过波澜,一切都按预设的轨迹走下去,平淡而幸福。表面的光鲜之下,谁窥探得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曾经?
……
车在公寓前停下,藤本下车,沙我看着她,
“抱歉,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也不能参加晚宴。”
“没有关系。这个下午,我已经感受到了沙我对我的宠爱呢。”藤本知足地笑了笑,“今晚照旧不回来么?”
“是。”
“开车小心。”
沙我点了点头,在藤本的目送之下绝尘而去。

只要沙我在这个城市,周六的夜晚,雷打不动地只会待在一个地方。
钥匙左转两圈半,轻轻下按,才能打开这道铁门并不常见的古旧大锁。沙我走进去,依旧是熟悉的庭院,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鹅卵石小路,猫儿叫声依旧。只是少了最重要的一种味道。
因为少了那个人——天野虎。
沙我的忧伤在此刻袒露无遗,眼角眉梢蜿蜒的弧度,是被思念浸泡到快要腐烂的下垂。蹲下身抚摸一只只毛色光亮依旧的猫儿,沙我轻声呢喃,
“……虽然有请人每周专职照看你们两次……但还是不放心呐……你们也想我了吧……”
挤出一抹比流泪还要令人心疼的微笑,沙我抱起一只毛色玄黑的小猫,踏上回廊。
只是再不会有人倚在半拉开的木格门边燃一根烟,带着淡淡笑意望着自己,用略略低沉的好听嗓音,说,
“欢迎回来,我的小猫。”
坐在双人床的边沿,沙我轻轻摩挲着猫儿的脖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手势一如天野宠溺白夜的动作。兀自言语,
“永昼,不知道你的父亲白夜和虎现在怎么样了呢,他们都不见了。”
猫儿却是知足的动物,永昼在沙我的抚摸下发出满足的细小叫唤声,沙我索性躺下来,将猫儿放在身边。静静看着永昼乖巧地伏在一旁的模样,沙我的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这样的夜,无声的泪水最为纵情。没有温度的液体,毫无伪装地宣泄着噬入骨髓的思念。
这些年几乎所有周六的夜晚,沙我都进行着这样痛苦而甜美的回忆。“天野虎”——这个名字早已在七年前便刻进了自己的生命,成为无法磨灭的印记。七年前的相遇,两年里的相伴,五年前的突然消失,留下自己独自面对这个利欲熏心的世界。诸多琐事缠身,你的身影却从未模糊,在每分每秒的空闲,浮现眼前提醒我从未转变的爱意。
五年了。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颠覆一个人。
五年前天野集团仿佛眨眼之间不见踪影,成为商界流传不衰的奇迹。坂本集团社长因突发性心脏病去逝,去逝前一个月,其继承人坂本沙我与房地产界巨头的千金藤本铃子闪电完婚。坂本沙我随即继承家业,以大学生的身份涉入商界,仅仅一年之内,不但出色地完成学业取得双学士学位,更将家族的资产翻涨了数倍。因其年轻且与天野虎极为相似的行事风格,两人被并称为商界的天才。只是一个天才已经消失,而另一个刚刚展露锋芒。
两年之后的今天,坂本沙我的一个小小决策都足以撼动整个商界。谁知道那些锋芒展露的背后,沙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个人的肯定。
……虎……你说过要我成为出色的小猫……现在我已经算是做到了吧……我终于可以以对手的身份与你对弈,可你却成为了仿若幻觉的传说……
……我在每一个能够涉足的城市寻找你……五年来却未能得知关于你的一星半点……你说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猫……失去了主人……我该搜寻谁的怀抱取暖……
空荡荡的双人床,沙我在天野惯睡的左边,慢慢蜷缩成隐忍孤独的姿势。泪还未尽,而长夜,怕是倏而又要过去了。

三、
老城区。
贫民窟已搬迁至城市的郊外,老旧的街道上渐渐出现一幢幢仿古的建筑,有落叶归根情怀的隐退富豪从世界各地回到这里,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不要小看这里的每个人,无论老人、中年、青年,哪怕衣着朴素,亦有可能是曾经在某一个城市甚至国家呼风唤雨的人物。
政府似乎采取了某种保护措施,让老城区得以近乎脱离城市一般的独立存在着。市中心商界频繁交易的喧嚣与这里无关,野心勃勃的人们忽略了这片悄无声息繁荣起来的土地。犹如世外桃源的老城区,一片安静详和。
男子身材高挑,肤色白净,亚麻色的头发末梢微卷,戴一副浅色的太阳镜,脚步轻盈,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英俊得像是混血儿,令人侧目。走过长的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幽静小巷,到达一间装潢简单的咖啡店。推开门,大清早只有五只手指头数得尽的客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侍应停下手里的活,向男子鞠躬问好,
“老板。”
他轻轻点头,摘下太阳镜,一双大眼睛为英俊的容貌平添了几分妖媚,一眨一眨,诱人心魄,
“工作请加油。”
“是。”
男子声音温柔,令侍应的心情不自觉地愉悦起来。老板一向温和有礼,又容貌英俊,在这样的人手下工作,无论男女都是荣幸。
店中最隐蔽的角落里有一个可以连通后门的小隔间,这是店里最神秘的地方,不接受客人订位,侍应亦只能在每日歇业后进入打扫。男子在前台亲自调一壶咖啡,顺带拿着两个杯子和一份早报径直朝隔间走去。那是老板的秘密。
走进隔间,把咖啡和杯子放在小圆桌上,男子将早报摊开,笑眯眯地递到正在抽烟的男人面前,
“今天的早报很有趣哦,你应该好好看一看。”
星目剑眉的男人摁熄指间未抽完的烟,接过报纸,目光定格在早报的头版,标题赫然是“城市竞标圆满结束后一星期,市长亲自接见最大赢家坂本集团社长”。男人的眼中溢出浓浓的哀伤,将目光移回面前笑得天真烂漫仿佛不经世事的男子身上,
“小原一将,五年来你似乎很积极,让我常常怀疑你是不是小猫儿的死党,专程从美国回来挑衅我。”
“你只会在生气时叫我的全名,不要这样嘛,虎。”小原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笑得更是灿烂,轻轻摇了摇手指,“不要怀疑,我和小猫儿绝对是情敌,天地可鉴。”
“你只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天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恢复平静。面对小原的笑容任谁都无法生气吧,虽然自己对他的危险性再清楚不过。
“哪有,我只是关心你。”小原顿了顿,“毕竟天野虎是日本商界的传奇,哪怕隐退也要关注一下新近的动态嘛。”
“这样强制性的离开也算隐退?”一抹苦笑浮现天野的嘴角,“对小猫儿来说,我这该算作背叛吧。”
“呵呵,这是命。”小原凑到天野的耳边,如优秀但邪恶的巫师,“我早就说过你逃不掉的,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天野稍微挪开了一些,用手指挑起小原的下颚,语气恢复一贯的不羁,
“但无论如何,掌控全局的人不会是你。”
看到小原媚惑的双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如今的面容,天野恍惚间想起了那些遥远的,自己心爱的小猫儿不曾知晓的过往。

四、(美国的过往——天野虎特别章)
天野撇开再教堂里嬉闹的同伴,独自来到围栏边的大树阴影里坐下。透过围栏的间隙望出去,仍旧是拥挤不堪的残败楼房,一片陈旧的灰色。自己身处的地区,是这个世界最混乱肮脏的角落吧。
不见天日的囚笼。
叹一口气,低头望向自己胸前自有记忆起便从未离身的图案奇特的精致项链,天野有预感自己不属于这里。
“TORA,有人来看你哦。”
修女眉眼温和地笑着,在这片许多孩子不敢涉足的树荫下找到天野。应声抬头,天野看到站在修女身后的男生,皮肤白皙得甚至有些刺眼,笑容灿烂如阳光。天野的目光刹那间锐利起来,直觉告诉自己,他绝对不普通。
“我是SHOU。你听得懂日语么?”
“嗯。”
这所孤儿院曾经有一个年迈的修女是日本人。天野记得在自己年有时,她曾教过自己日语。
“那太好了。我是小原一将,来接你回家,天野虎。”
一口流利的日语,男生很有耐心,静静等待天野完全理解自己的话。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有些生涩,却同样是用日语回应着。
“我是你父亲的养子。你还记得这所孤儿院曾经有一个日本老修女么?她是你的外祖母。”
“你一个人怎么穿过贫民窟来到这里。”
“这是秘密。跟我走,你自然会知道。”
小原依旧笑得灿烂,天野冰冷的面容上亦难得地浮起了笑意,心中已做出判断。
小原一将非常危险,可他一定是不屑于说谎的人。
“好。我跟你走。”
天野站起身,走到小原身边。抬头望向听不懂日语一脸困惑的修女,小原递了一张支票给她,
“明白了?”
看到支票下方的签名,修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平静下来,
“是的。你可以和TORA离开。”
两个尚显稚嫩的男生渐渐走远,修女站立原地,手指在胸前划过十字,
“TORA,愿主保佑你远离命中的劫难。阿门。”
走到孤儿院的门口,小原停下脚步,望向身边的天野,
“你外祖母的墓应该就在这里面吧,不去道别么?”
“不必。”天野淡淡地道,“她就葬在我刚刚靠着的那棵树下,这所孤儿院的每棵树都是一方墓碑。”
“那就走吧。”
推开孤儿院的门,道路通向未知的方向。陌生而崭新的世界。

阴天下的贫民区更显病态,楼房与楼房间隔中的黑暗夹巷,同性恋或者瘾君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尾随寂静街道上快速行走的小原和天野,露出近乎狂热的贪婪欲望。
“嘿,漂亮的男孩,陪我们玩玩吧?”
两个男人自楼房的阴影里闪了出来,衣衫破烂,瘦得过分,只比年少的两个男生高出那么一点点。男人的笑容猥琐暧昧,挡在路中间,并无让开的意思。
天野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眼角余光扫到小原又一次浮现灿烂笑容,不动声色地等待小原的动作。
“抱歉,我们赶时间呢。”
声音清甜柔软,小原的笑容天真纯澈。
“这里可是很危险的,不如陪陪我们,我们再带你们走安全的路出去?”
两个男人一步步逼近,不安分地想要伸手抚摸两张精致干净的脸庞。
“……我忘了说,我实在是讨厌肮脏的男人。”
尾音落下的同时,小原迅速扬手,动作敏捷得天野险些看不清。只听见细微的两响穿透声,面前两个男人的表情僵在脸上,身躯缓缓倒下。
鲜血慢慢自他们的身体里渗出,蔓延开殷红的色泽,像是地面突然破土绽放的诱人花朵。
“现在不是漂亮多了?可惜我们没有时间欣赏。走吧,虎。”
小原笑意不褪,带着略微审视的意味望着天野。天野的眼神却是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道,
“那些躁动不安的人,不需要理会么。”
小原不以为意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是比普通微型手枪还要小一圈的稀有款式。暗中的人群在看见这独特的凶器后瞬间安静下来。
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小原的声音散落在风里,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在黑暗中生存的人都一定会认得这把特别的手枪,它的出现,象征着绝对的杀戮死亡。”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尽头的房门,出现在天野眼前的,是空旷得只有一张长沙发的房间。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轮廓硬挺,周身弥漫威严肃杀的气息。
小原微微鞠躬,声音乖顺恭敬,
“父亲大人。我们回来了。我先退下。”
男人点头,看着小原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视线移向站得笔直的天野,
“你在孤儿院待了十三年,孤独吗?”
“孤独。”
“小原回来的路上有没有杀人?”
“有。”
“你害怕吗?”
“不害怕。”
由始至终,天野的回答简短清晰,一直直视男人的双眼,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温度。男人威严的面容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我的儿子,你通过了如此苛刻的磨练,欢迎回家。”
天野淡淡一笑,自己的容貌与这个男人如此想死,关系早在第一眼便能确定,
“我需要做什么。”
“先熟悉一下这里吧,小原应该还在门外等候,他可以告诉你一切。”
拉开门,小原在门边笑意盈盈,
“欢迎回来,世界最大的暗杀组织‘玖’真正的继承人——天野虎。”
天野并未言语,只是安静的跟上小原的脚步。
……这是肆意妄为的世界,但仍然不见天日。
……我不惧怕死亡,人总是要死的。死亡的痛苦如此短暂,孤独的痛苦如此漫长,我都已走过……
……只需要握紧力量,改变这样黑暗的命运……

五、
“虎,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小原不知何时已将咖啡倒好两杯,优雅地将自己那杯喝去了一小半。天野这才回过神来,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短暂一笑,
“在想你把我带往地狱的开端。”
“原来你还记得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啊。”
小原有些诧异,却是对报纸起了兴趣,拿起天野闲置一旁的早报津津有味地阅读着关于沙我的那篇报道。
“那时候就很清楚你的危险性。”
“这样还肯跟我走?我当时可没引诱你。”
小原望向天野,淡淡挑眉,天野倒是语气清浅,
“因为我知道那是离开孤儿院最好的机会。总不能永远和一群没有出路的同伴待在一起。……何况即使我不肯,也是强制性地一定要把我带回去吧,哪怕不择手段。”
“啧啧,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冷静理智的个性。”小原顿了顿,正色道,“不过父亲大人死后这五年,你都没让‘玖’接什么大单子,你几时变成赎罪的修罗了么?”
“我向来对杀人没兴趣,并且彻头彻尾地讨厌老头子留下的这份家业。”天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要不是那帮老家伙,我早就将继承权让给你了。”
“就知道你心疼我。要是把继承权让给我,我怕是在接受的那一刻玖死于非命了。这一行继承关系太严格。”小原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我可是要陪你到死的人啊。”
“将,既然你有陪我到死的觉悟,不如安分一点。”天野的目光咄咄逼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小猫儿成为坂本社长后的这三年,你背着我让‘玖’做了很多不该插手的事吧。”
“要是我不做那些事,小猫儿会很危险哟,万一他受伤,最心疼的那个一定是你。”小原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你不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处理妥当。你再插手,他迟早会发现的。”天野的声音放得极缓,“你·就·那·么·希·望·我·回·到·他·的·身·边·?”
“我完全不担心,你回不去的。”小原的声音透着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的快意,“老城区毕竟太闷,如果小猫儿发现你其实从未离开这个城市,那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变得精彩……”

话未说完,天野便以极大的力度将他压住。胛骨被坚硬的墙壁硌得生疼,小原的后半句话被天野的吻堵了回去,这个问如此霸道野蛮,小原感觉到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嘴唇微微裂开,渗出腥甜的血丝。
良久,天野撤去力气,小原顺势跌坐回沙发上大口地喘气,天野的神情高傲得如同不能被挑衅的神,
“如果小猫儿被卷进来,我可就再无理智可言了。将,你要明白。”
“呵呵,不要这么气急败坏。这只是个有趣的游戏,虎,和我一起享受它吧。”
伸出舌头轻轻舔去嘴唇上渗出的血丝,放肆妖娆的笑容弥漫小原的唇畔,散发出的是与天野截然不同但又势均力敌的气息。

六、
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的生存法则有很多种,其中之一就是要有神通广大的帮助自己打探各种消息的“隐形人”。
所以沙我常常庆幸父亲如此成功,让自己省去培养这种人才所要耗费的财物和精力,特别是现在。
高楼的天台风很大,摆脱了楼房间距的限制,风流动得酣畅淋漓。这样的风撞在身上是有力度的,让人神情气爽。沙我在天台静静伫立了很久,转过身时,等待的人已经来到。
其貌不扬的男人是坂本家的得力助手,站在沙我面前神色恭敬。沙我露出淡淡笑容,
“辛苦你了,已经查清楚了么?”
“是。”男人声音清晰地汇报着,“这一次很棘手,尾田表面上虽然只是个刚刚挤入上流的企业家,但事实上他手下的暗势力是本市最大的,甚至已经渗透到别的城市。”
“真的是很麻烦。”沙我皱眉,“果然小心谨慎是绝对没错的。”
“社长可以回绝尾田么?”
“不行。城市竞标之后的一场晚宴上他亲自相约洽谈,太多人在场,无法不答应他,否则不就是版本集团太盛气凌人了么。”
“社长千万小心,尾田并非善类。”
“知道了。明日的洽谈地点我会高调透露给媒体,这样即使洽谈失败他也不能当场做出什么事来。”
沙我虽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声音里仍是自信满满。
“另外,社长,我想有件事还是让你知道一下比较好。”
男人想到什么,神情愈发严肃起来。
“你说。”
“我偶然得知近三年里本市有一些或大或小的暗势力莫名其妙地陆续消失了。上一个月我动用了所有人脉调查此事,发现消失的那些势力,都与坂本集团有过洽谈失败的记录。”
“……怎么会这样?”
沙我不自觉地眯起眼回想着,的确,那些被自己强硬拒绝的暗势力头目虽然都有扬言报复,但一直没有行动,自己也并未在意。现在这样一说,真的有些蹊跷。
“查得到消失的原因么?”
“抱歉,查不到。”男人的目光里有挫败感,“似乎是被人有计划的清除掉,处理得非常完美自然。就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三年前是您接任社长一职的时期,我怀疑这件事与您有关。”
“可是……我并未受到伤害。”沙我仔脑海里搜索着一切有价值的线索,“若说一定有什么关联,那些势力的消失反而保护了我吧。”
“……会不会是有什么人一直在暗中关注您,并且有能力阻止一切可能伤害您的势力靠近?”
沉默很久,沙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想不出会是谁……不过这件事请务必跟进,我也很在意。但当务之急是应付好尾田这号危险人物。”
“是,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一步。”
“好的。万事小心。”
沙我看着男人离开,暂时撇开一切烦人的公务。今天的天空非常美,白云沾染了阳光的颜色,让人着迷。拿出久未使用的那台手机,将这样的天空定格在小小的镜头里。
……我记得,这样的天空是你最喜欢的……对么,虎?

车稳稳地停在酒店的正门前,沙我在下车的那一刻摆好了高贵的微笑,不急不缓地走进被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的酒店。
这样高调的洽谈难得一见,定然是每间电台的经济频道争破头都想抢到的头条。
沙我独自乘坐电梯到达酒店顶层的观光餐厅,尾田包下了酒店这个时段的使用权,走到约定的包间,不出所料,果然有七、八人整齐站在尾田身后,并且绝对不是那些在大公司能够见到的文质彬彬的文员。
“坂本社长还是维持一贯的风格独自赴约,真有胆量。”
年近四十的尾田笑得似一只狡诈的狐狸,打量沙我的眼神并不单纯。
“不过是一场生意交涉,何必兴师动众?”沙我倒是气定神闲,“开门见山,尾田社长到底想与我做什么交易?”
“城市竞标的土地承包商,这一次请选用我们集团吧。”
“你应该很清楚我与坂本集团一贯的合作伙伴藤本集团的关系,这笔交易,我们大概做不成。”
“我可以让出百分之十五的利润。”
“很诱人呢。”沙我的笑容里有淡淡的轻蔑,“可似乎贵公司过去的承包项目有过质量达不到一流标准的记录,不如你彻底改进后再与我合作?”
“坂本社长的意思是没得商量了?”
“是的。抱歉。”
干净利落的答复,沙我不想再和尾田多费口舌。正欲离开,却见尾田趋身上前,捏住了自己的下颚,
“坂本社长还很年轻,这样英俊水嫩的男人可比女人更美。时间还早,不如陪我玩一玩,说不定会因为我的技巧而感动到出让承包权呢!”
猥亵的目光扫过沙我韶秀的面容,尾田趁沙我还未反应,更是大胆地顺势吻上了沙我的脸颊。
“啪”!
毫不犹豫的一巴掌甩在尾田的脸上,下手极重,震得尾田不由退后两步,瞪大眼睛盯着对自己下手的沙我。压下心中的羞辱感,沙我冷冷地拿起桌上的纸巾用力擦拭被尾田的嘴唇碰到的地方,
“请自重。需要这么特别的服务,请移步夜总会。你以为我是谁!”
“坂本社长认为动手打了我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么?”
尾田恶狠狠地说道,身后的人也有了行动的趋势。
“下面有很多记者等着,我进来之前说了这次洽谈不会超过十分钟。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见到我或者你没有离开,他们可是会忍不住冲上来一探究竟的。”沙我的目光愈发冷峻,“这里不是你的帮派聚会地,如果让记者发现了什么,可是连政府都会干预进来的。”
“……算你狠!”尾田的目光恨不得将沙我撕碎,“你既然调查过我的背景,那就请日后好自为之了!不送!”
沙我大步离开包间,不理会尾田的威胁。重重冷哼一声,尾田气得握紧的拳上鼓胀起一条条青筋。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尾田的其中一个手下一直极其认真地关注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是夜。
沙我坐在床沿愣愣地出神,藤本敷完面膜走进来在另一边床沿默默坐下,知道他自下午洽谈会后心情便极糟糕,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沙我,早些休息吧。很晚了。”
“……知道了。睡吧。”
沙我这才回过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温柔些,关掉床头的灯,背对着藤本躺下。
床很大,两人之间留空出很大的间隙,沙我的姿势是阻绝暧昧滋生蔓延的孤傲。望着窗外如水的幽凉月华,沙我心中一阵酸涩,如若是从前,所有的委屈绝对会被天野一一抚平呵。
……虎,如果今天下午的事让你知晓……你会不会第一时间赶回我的身边……
……到底为什么……这样残忍地离开我……
月光之下的另一处房间内,却是有人兴奋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原听完来人的汇报,不由得扬起莫测的笑意,
“……那个叫尾田的,品行还真是恶劣呢……这种人手下的集团,还是早些消失了的好。你按老规矩处理干净吧,不过这次,把尾田活着带回来!”
暗处的身影轻轻点头,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小原温柔地抚摸怀里的大猫,轻声对它说话,
“白夜……虎很喜欢小猫儿吧……虽然他是我的情敌,但只要是虎心爱的东西,我也决不允许别人玷污……你说这次的事如果虎知道了……会不会让游戏变得有趣很多?”

白夜照旧在夜半时分悄悄溜近天野的房间,轻巧地钻进主人的被窝里。只是今日天野睡得极浅,这细微的一阵动静也足以让他醒来。
睁开眼看见白夜在身旁调整着姿势,自然而然地想起某个人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天野怜爱地揉了揉白夜的脑袋,坐起身扭亮床头的灯。
自己是在担心小猫儿下午的洽谈吧,少年时锻炼出来的对危险的敏锐感让自己早已留意到尾田,这个男人心思阴险狡诈,否则镇不住手下那么大一群“野兽”。可是现在担心又有什么用?已经回不去,不能站在小猫儿的身后直到永远。
刻意压抑的思念也会让将故意挑起,虽然知道他不过是骄傲地提醒着自己无法摆脱“玖”的宿命,可是,心底对他其实有着真切的感激。
因为毕竟能无数次证明,自己对小猫儿的爱,是一生无法改变的事实。
会想起猫居,想起感知得到对方气息的日子。庆幸来到日本,遇见如此纯澈的你。那遥远的相伴,险些让自己忘记了一切,以为生活真的可以就这样温暖的走下去,充满阳光。
可我的生命里有绝望的罪恶,无法逃避。所以我只能在将出现的那一刻,不留痕迹地从你的视线里消失。
断绝后路,大概就能保全我最珍惜的你,不用沾染我的罪恶。
你是白,而我是那样不堪的黑。
如果无法拥抱,就只能孤绝地离开。
眼中因回忆和思念蓄积的泪,是曾经的自己无法体会的情绪吧。天野拉开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两个精致小巧的盒子妥帖地摆放在一起。
……五年前没来得及交给你的生日礼物,这辈子,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七、
“沙我,明天能陪我去一趟老城区么?”
难得清闲的周五夜晚,正在用餐的时候藤本殷切地询问道。
“老城区不是贫民窟么?”沙我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着要去那边。”
“果然沙我太忙了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也是政府刻意的低调造成的。”藤本看着沙我一脸疑惑,解释道,“我昨天和副市长夫人用餐时听她说起老城区现在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好地方。”
“这样说来我还真是完全不知情。”
“据说贫民窟已经迁走好几年了。嗯,听说那边现在有很棒的饰品店,很想去看一看。”
“那明天就一起去吧,我也很好奇。”
沙我望着藤本淡淡一笑,答应下来。

肮脏拥挤的印象在到达老城区后一扫而空,出现在沙我面前的是整齐漂亮的仿古建筑。一片的藤本虽是自幼见惯了父亲承包的土地房屋建成后的繁多风格,但看到了老城区的规模后亦不禁赞叹。沙我看了看表,道,
“铃子,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走去你要逛的店铺吧,知道具体店址了么?”
“知道的。我也正想慢慢欣赏呢,这里真是太漂亮了。”
藤本笑着点头,与沙我在老城区入口处找了车位停泊,下车步行。
道路由细碎的石子铺成,两旁各种各样的店铺稀疏而立。街道上的行人神情是云淡风情的悠闲,沙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却是已然明白这个地方不简单。
世外桃源的老城区也许隐居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政府才如此庇护。
藤本却是浑然不觉,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心性在此刻展露无疑,一路迭迭称赞,满心欢喜写在脸上。沙我被藤本的情绪感染,慢慢放松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紧绷的察言观色的神经,换一副悠然心态,附和着藤本不时表达的见解。

满目琳琅的做工精细的饰物让一向挑剔的藤本亦只是笑意盈盈地挑拣,恨不得把整间店铺买下来。店主自世界各地搜罗回来的宝贝,虽然定价颇高却只让人觉得物超所值。沙我在一旁静静等待,目光定格在摆放项链的柜台上,细细看过去,虽然都十分别致,却是没有自己看得上的。
……能让自己用“完美”形容的项链,只有虎从不离身的那一条……但他说过,那是独一无二的……
藤本顺着沙我的目光看过去,笑道,
“沙我有看中哪一条么?我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吧,快要到沙我的生日了呢。”
沙我一怔,最近都在忙城市竞标之后的建筑承包的相关事宜,时光飞逝,转眼已经过完了一个月。摇了摇头,沙我拿出钱夹,
“没有看中什么。今天还是我送礼物给你吧,难得陪你一次。”
藤本一脸幸福,从店主手中接过购物袋,想了想,道,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值得推荐给我们的咖啡店?”
“出了门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再走到尽快就有一间咖啡店。虽然店铺装潢简单规模也不大,但咖啡和食物都非常美味。”
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女子,藤本点头谢过,挽起沙我的手臂离开,声音带着少女一般的俏皮,
“那么,当作回礼,我请你喝一杯咖啡吧。”
……
这条街道仿佛特别长,几乎看不到尽头,幽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藤本的脸上愈发狐疑,
“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好的咖啡店么?”
“有句谚语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沙我看见渐渐显露的咖啡店招牌,柔声让藤本撇开疑虑。
店里人不多,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下午淡淡的阳光笼罩在身上,让人觉得舒适。点的咖啡和糕点很快端上来,口味纯正,是市中心最出名的咖啡店也无法望其项背的美味。
藤本捧着一杯热蓝山,道,
“真是来对了。”
沙我轻轻点头,接着眯起眼睛打量店中的布置,干净简洁的风格,看似平常却可以从无数细节中显露出店主高雅的品味。是个不动声色的人吧,沙我想着,低下头嘬一口咖啡,恰巧这时有人推开店门惹响一串风铃,听到侍应整齐的一声“老板”,沙我便好奇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英俊得要用“惊艳”来形容的男子。
身材高挑,一双大眼睛分外妖娆,却只为他的容貌添了几分精致,全无女子的脂粉媚态。沙我视线下移,目光定格在男子胸前的项链上。
……那是!
项链的花纹是五年不见的熟悉,不应该会看错……但虎不是说过……难道……
沙我猛地站起身,男子似乎也看到他,并且甚至扬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莫名笑意,但不过转瞬,便悠悠朝店里一个角落的隔间走去。
下意识地追上去,想要再看真切一些,沙我却被店里的侍应拦住,
“这位客人,抱歉,本店的隔间是老板专用的休息室,您不能进去。”
沙我看着男子的身影消失在隔间门口,叹了口气,也不看侍应紧张的神情,只是有些失落地走回了座位。
藤本有些忐忑地小声问道,
“沙我,怎么了么?”
“不。是我认错人了。”沙我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不想让藤本察觉到什么,“喝完咖啡,我们快些回去吧,你知道我晚上还有事。”
藤本乖顺地点了点头,并未在意沙我时不时飘向隔间的目光。

小原走进隔间,看到早已从后门到达的天野,不由得感慨天意弄人,轻轻摇了摇头。天野斜睨他一眼,撇嘴道,
“你也会有这种上帝怜悯众生一般的慈悲神情么。”
小原因着天野的挑寡来了兴致,笑眯眯凑到天野身边,一字一顿的声音清浅,
“虎,我刚刚看到很温馨的一幕哦。坂本社长和坂本夫人正在我的店里品着咖啡渡过悠闲的周末下午呢。”
天野听到小原的话语,瞳仁急剧地收缩,声音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竟是有些颤抖地滑落,
“小猫儿……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又为什么是和那个女人……”
“天野虎也会有这么惊惶失措的时候?真是难得。”小原看到了预期的效果,满意地笑着,“大概只是巧合。坂本夫人身边放了JEWELS的购物袋,可能是从哪里听闻了JEWELS饰品的高品质,专程过来购物的吧。”
“……居然让你的恶作剧得逞,我真是太不冷静。”天野看着小原满脸嬉笑,声音里闪过一丝自嘲,“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再相见的,他现在应该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嗯,应该还不错。看起来半个月前尾田的所作所为没有在他心里留下阴影呢。”
小原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着,像最狡黠的猎手,精心布下陷阱等待天野不自知地陷入。
“‘玖’昨天把尾田的帮派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把尾田带了回来。”天野直直盯着小原漂亮的双眸,想要看穿他心底深埋的把戏,“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吧,‘玖’的规矩一向是不留活口。”
“这可是你问的,不要后悔哦。”
小原特地附到天野的耳边,让每一个字都能第一时间冲击他的耳膜,
“让尾田干净利落的死掉太便宜他了。他可是在洽谈会上捏着小猫儿的下颚,强吻了小猫儿的脸颊呢。”
下一秒,小原听到的是拳头重重砸在圆桌上的沉闷声响。天野的眼中流露出决绝和残忍的快意,是小原久违的熟悉。
“真是谢谢你了,将。虽然小猫儿不再属于我,但让他受了这样的委屈我会很困扰啊。尾田的命,四天后由我亲自了结,就当作小猫儿的生日礼物好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天野的唇齿缝隙间挤出,是愤怒到极点的证明。小原兀自端起咖啡送往嘴边,掩去悄悄漾起的一抹诡异笑容。
……虎,你果然没变……决不允许别人弄脏你心爱的东西……索性我再帮你一把……看看你们的命运到底是背道而驰,还是和我一起待在黑暗的地狱……

沙我抱着永昼坐在猫居的回廊上,回想着下午见到的男人,仍旧是放不下心中那丝疑虑。正欲拨通一个号码,沙我的手机有了持续的振动,刚巧是对方致电过来。
“喂。”
“社长,尾田的帮派在昨晚消失了。”
“……连尾田的帮派也……?”
“是。应该还是那些人。”
“这次还是查不到么?”
“因为一直紧盯,有一点线索,似乎和老城区有关。但碍于政府,没办法查得更详细了。”
……老城区……下午的男人……沙我紧皱着眉,觉得自己也许就要触碰到真相。
“这样吧,你不用追查尾田的事了,去查一查老城区一间叫做‘VELVET’的咖啡店的老板,有什么眉目立刻告诉我。”
“是。”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顿,“不过还是要恭喜社长,尾田消失了的话明晚的庆功宴就可以放心了。”
“劳你一直费心,辛苦了。先这样吧。”
“是。”
挂断电话,沙我静静凝视着漆黑的夜,脑海中浮现出天野温柔的笑颜。
……虎,但愿我能快些走过寂寞的黑暗,到达你的身边……
……真正的……和你不离不弃……

八、
“虎,今天的晚餐请自己解决。”
小原习惯性地没有敲门,大摇大摆走进天野的房间顺势伏在正在工作的天野身上,天野无奈地停下手上正在整理的‘玖’的运作情况报告,站起身让小原自动松开绕着自己脖子的双手,却惊讶地发现小原难得地穿起了正式西装。
“你这是要去哪?”
“去当救世主。”
小原神秘一笑,灵巧地退出天野的房间让他不能再追问下去。一边走向车库,小原一边拨通一个号码,
“今晚坂本集团举办庆功宴的场所是我们旗下的酒店吧,你帮我准备好邀请函,我现在过去。”
……小猫儿,就在今晚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吧。

庆功宴聚集着商界显赫,一派上流人士聚会的格调高雅。小原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闲闲喝着香槟,不时地打量沙我的举动。
携着坂本夫人,风度翩翩地玉诸多名流交谈,沙我身上散发出成功的商人应有的沉稳大气。不愧是虎看中的人啊,小原心里想着,面带微笑地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该正式见面了呢。
趁着太太们聚在一起闲谈说笑,小原拿着两杯香槟出现在独自一人的沙我面前。优雅地递过其中一杯,小原的笑容灿烂,
“坂本社长,初次见面,这次本酒店为庆功宴做的准备您可还满意?”
沙我看着眼前的男子,完全无法掩饰眼中的惊愕。不会错,这是VELVET的老板……他和这间酒店是什么关系……视线再一次停留在对方的项链……真的是虎的那条独一无二的项链……为什么会在这个男人身上……
“呀,坂本社长?”
小原轻声的询问将沙我的思绪从惊讶的出神中拉回现实,沙我礼貌地接过香槟,声音急切,
“请问你……”
仿佛是上天设计的巧合,一阵不大的悦耳铃声打断沙我的问话,小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开口道,
“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
干脆而并不失礼的结束与沙我的交谈,小原转身向宴厅大门走去,笑容绽放在他的嘴角,是沙我没有看见的自信和笃定。

心中的焦急已经容不得理智的思考,沙我迅速找到藤本,附在她耳边急急说了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你有事便找我的秘书”便连忙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藤本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宴厅的门口。
沙我刚刚到达地下停车场便看见小原开着车扬长而去,连忙发动爱车加快速度紧追。对方车速很快,沙我咬着牙不敢有丝毫放松,看准了遥遥跟着,车辆行驶过的路线越发明晰。
目的地是老城区。
然而等沙我到达时却只见对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老城区的入口处,车内已然空无一人。
不愿意放弃这丝微茫的线索,不甘心将五年的坚持化作这一刻的空手而归。夜渐深,老城区全然没有市中心夜里的热闹,错综的街道只剩静谧,似隐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沙我摸摸收好车钥匙,走进那些昏暗灯光下的小巷。
即使要走遍整个老城区也无所谓,只要能找到你,从而确定虎的所在。
不熟悉的地区,弯曲的小巷在夜里像迷宫一般毫无规律,沙我全凭一股毅力支撑着自己的寻觅,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
转过一个街角,沙我猝不及防被人迎面抵到巷道的墙壁上,力度如此大,震得他下意识地闭眼,几秒之后察觉对方再无动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男子笑得妖娆。一双大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自己,正是要找的人。
“优秀的商人应该有理智冷静的头脑,不会如此莽撞的只身一人闯进未知的地区才对。”小原神情暧昧,腾出一只手托高沙我的脸庞,“这样近的距离,才发现你还真是一只漂亮道迷人的小猫呢。”
瘦削的小原只用一只手的力气竟也足够让沙我动弹不得。无法脱身,但那条项链与只有一人知道的称呼“小猫”已经能证明面前的男子与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直直对上小原透着暧昧的双眸,沙我声音冰冷,
“你和虎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可不认识日本商界的传说。”小原摆出一脸无辜,“我只对漂亮的小猫有兴趣。”
“你早知道我会跟上来吧,何必再对我隐瞒。”沙我笑容惨淡,“你颈间的项链,和那一声‘小猫’,都是虎的专属……为什么你会得到……”
“啧啧,小猫儿这样笑可就不漂亮了。”小原笑意不褪,手指游移轻抚沙我的脸颊,“你何必执着于一个成为传说的人,他真的值得你这么苦苦寻找么?”
沙我夹杂着浓烈深沉爱意的声音虽然显得寂寞,却又无比坚定,
“你怎么可能理解……我想要一直在他身边的那种心情……这样的寻找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能和虎在一起……就算要下地狱我也决不犹豫!”
“哦?”
小原细眉一挑,眼里竟透出几分赞赏,当即松开了对沙我的钳制,
“看来有人小看了你呢。”
沙我揉着被墙壁硌疼的肩膀,开口道,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么。”
小原却只是耸了耸肩,接着转身离开,声音晃晃悠悠飘进沙我的耳中,
“不要再跟上来,如果你真的有下地狱的觉悟,三天后的傍晚到VELVET找我吧。我是小原一将。”
小原的身影渐渐融进黑暗中,再也寻不见踪迹。然而在沙我的眼中,那个英俊到妖冶的散发着莫名危险气息的男子的身影,是五年来自己所能握紧的最明亮的一抹光芒。

九、
在午间与藤本见了面,沙我收下生日礼物,轻轻拥抱了她。这个女人的优点是从不纠缠自己讨要过多的理由,就这一点来说的确是很难得的好妻子,可惜不能绑住自己的心。
今日傍晚的约定,也许就能带领自己寻回心的所属。
那五年前就已确定无疑的,虎的所在。

到达VELVET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已然隐去了踪迹。沙我走进店里,小原显然已经打过招呼,当即便有一名侍应礼貌地鞠躬后为自己引路到隔间门口。
稍稍颔首致谢,沙我吁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原正坐在沙发上亲手调一杯卡布奇诺,手势优雅美妙,看到沙我到来,唇畔漾起淡淡微笑,
“请坐。”
沙我在一旁坐下,接过小原递来的咖啡,带着热气的浓香四溢,让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这里的咖啡和糕点都非常出色。”
沙我慢慢喝着,发出由衷的赞叹。小原接纳下赞美,拿起自己的那一杯,
“自幼养成喝咖啡的习惯,来到日本干脆开一间咖啡店满足自己的喜好。”
“……你不是一直在日本生活的么?日语非常流利啊……”
“如果我一直在日本,你绝对没有认识虎的机会。”小原挑眉道,“我们是情敌啊。”
沙我喝咖啡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望着小原。
“我是认真的。在虎十三岁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可惜被你后来居上。”小原语气倒是清浅,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沙我点头,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三两下将咖啡喝完,跟着小原站起身。
“今天是你生日吧?”
小原拉开隔间的另一扇门,突然回头问道。
“是。”
“呵呵,你真的有了觉悟才好,这份生日礼物可不是玩笑。”小原的声音里有放肆的快意,“走吧。”

仿古建筑的地下室大得惊人,只是这里的空气不见阳光,十分憋闷。长而蜿蜒的走廊点着古老的煤油灯,灯火恍惚,为本就阴森的地底平添了几丝寒意。
时间的流逝仿佛放缓了脚步,变得过分漫长。足音回响在寂静的走廊,如同回应自己的心跳,每一声,都将心中的忐忑扩大一分。沙我只觉得太压抑,快要喘不过气来。
“快要到了。”
小原的声音回荡在这诡秘的地下室,像恶魔的谕告,
“待会儿别害怕,更不要出声,你所见的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
空旷的房间结构巧妙,沙我跟着小原从后门进入,隐匿在一面墙后,可以清楚地看到房中的每一处布局。角落里跪坐着一个男人,似乎被折磨过多次,脑袋无力地下垂,看不清容貌。很快,正门处“吱呀”一声,来人脸上毫无悲喜,然而沙我却是在暗处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害怕丝毫的缝隙都会让喉咙深处的呜咽声扩散开来。
泪水肆意滑过沙我的脸颊,郁积了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宣泄而出,只因见到了你。
……天野虎。呼唤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终于化作眼前的现实,轮廓是记忆中描绘过无数次的熟悉。心在此刻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寻回了应该的位置。
眼角余光扫到泪流满面的沙我,无声的浅笑浮现小原精致的面容。两人的目光并未离开到来的天野,他已走到角落,蹲下身子与那个男人齐高,声音是不变的略略低沉,
“尾田,你还记得我么?”
男人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在见到天野容貌的那刻流露处不可置信的惊讶,
“你……是天野虎?……已经成为传说的男人……”
尾田怎会不记得,天野曾是多么耀眼的存在,背景清白全凭睿智的头脑在商界占据一席之地。但自己野兽一般的直觉总是认为天野并不只是单纯的商人,也有暗中派人调查,可他隐藏得太完美,让人握不住蛛丝马迹。
天野的身上,散发着同类才能嗅得到的危险霸气,那种将死亡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危险气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尾田的声音有些莫名的颤抖,天野却是不答,脸上渐渐浮现的笑容妖异得吓人。
“那天……是哪只手,握了坂本社长的下颚?”
天野的声音是让人生寒的莫名温柔。
尾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哆哆嗦嗦无法回答。天野兀自捏起尾田的右手,
“……听说,是右手吧?”
不等尾田回答,天野骤然发力,享受着手指下尾田手腕筋骨断裂带来的残忍快意。一声陡然拔高的惨叫在空旷的房间久久回荡。
“不愧是帮派的头目,居然没有晕过去……幸好如此,要不就太无趣了。”
尾田龇牙倒吸一口凉气,额上冒出一粒粒豆大的冷汗,
“……为什么,不过是亲了坂本沙我那小美人儿一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过是亲了一口?”天野眉一扬,“这样告诉你吧,我的东西,决不许别人弄脏。”
这句话散发出来的强烈占有欲,天野自己并未察觉到。
“真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渊源。”尾田全然不觉死到临头,一副窥见了天大秘密的丑恶嘴脸,“废了一只手换这个秘密,是我赚了。”
“你赚了?”天野的笑容越发灿烂,转了话锋,“……我想,以你今天的地位,应该听说过‘玖’吧?”
尾田的瞳孔紧缩,眼里有深深畏惧,
“……那个组织,在暗处生活的人都会知道吧。”
“那你应该很荣幸。”天野从身侧的口袋里拿出的东西抵在尾田心脏的位置,“你不是问我到底是谁么?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反正死人的口风最严,我很放心。”
“……我是‘玖’的现任首领啊……”
最后一句话完整地落入尾田的耳中。然而尾田的表情变化僵在脸上,一声细小的穿透声,他的身躯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瘫软下去,再不可能有丝毫动静。
天野站起身,神情在此刻溢出浓浓的哀伤,一句低沉但清晰的自言自语飘落沙我和小原的耳中,
“……小猫儿,对不起……”
……方才的一切都完整的映在眼里,对话也听得清楚明白。沙我的泪仍在下落,只是这时的泪水饱含的情绪里哀伤掩去了畏惧,更多的是不甘……
……是这样不可逆转的逆转的命运在束缚着你么,虎。这不是你的错,我只恨自己无法为你分担。你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我吧,让我不必面对这些阴暗而血腥的罪恶……可是你忘了么,我是你的小猫,早已立下了永远跟随你的约定……
这世界没有黑,更没有白。所有的一切只是命运无情的玩笑。
我只想赶在死神之前,尽量紧地拥抱你。
……
小原仿若隔岸观火的顽皮孩童,撇下怔在原处的沙我,笑盈盈自墙后现出身形,
“呐,很久没看过虎亲自动手了呢,真是赏心悦目。”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天野淡淡扫他一眼,对他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说起杀人,我的技术远不及你吧——‘玖’最优秀的执行者。”
“哪有,你是隐藏实力罢了。和你搭档训练了那么久,早就对你的实力一清二楚。”小原亲昵地攀上天野的肩,似一株妖娆植物,“……我今天有带惊喜给你哦。”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哪有耍过你么?”小原的目光有嗔怪的意味,“……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天野在解决掉尾田之后只觉得疲惫,极不情愿地被小原拉着走向刚刚遮挡小原的那面墙。当那个所谓的“惊喜”出现在天野面前时,他下意识地在瞬间松开了与小原相牵的手,头脑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只剩一片茫茫空白。
满脸泪水的沙我因着脚步声缓缓抬头,对上的是天野眼中的惊讶。四目相对的时刻连语言都被忘却,小原悄无声息地退出地下室,留下两人与凝固了死亡气息的沉寂空气。
像是相隔了亿万光年的星辰,也许曾经走散,经历过遥遥无期的等待,终究会因为微弱的光芒寻回彼此的所在。
天野虎。坂本沙我。
断绝了后路的爱恋的齿轮,在此刻纠正了错位的轨迹。重新开始转动。

十、
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被天野以不变的温柔姿势牵着,走过来时的长长走廊,回到地面,再继续踏上向上的螺旋楼梯,沙我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次重生。
天野的房间很大,却空荡荡得让人觉得心痛。毫无生气,如同一处囚笼。白夜缩在床上,听见动静后睁眼歪着脑袋望了沙我几秒,而后轻盈地三两步跳到沙我脚边轻蹭,连声的叫唤是与许久未见的第二个主人打着招呼,没有丝毫生疏。
沙我的双眸又是一阵酸涩,最终还是忍住了,只声音有些颤抖,
“永昼也长大了呢,和白夜一样漂亮。”
天野也不搭话,燃了一根烟,静静地瞧着沙我,许久才开口的声音里有无奈的苍凉,
“小猫儿……很讨厌现在的我吧……厌恶这样一个不告而别又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
天野的眼里,有沙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液体在涌动。
“……怎么会……我永远都不可能讨厌虎啊……”
双腿将自己带到天野的身旁,坐下,这是心的趋向。沙我伸手抚上天野的轮廓,呢喃着继续早就想要倾吐的心情,
“虎有说过……要我只属于你吧……所以无论要去天堂还是地狱,生活在光明抑或黑暗中,都不该抛下我……”
“我不在乎你是否双手沾满鲜血,只要能在你身边……即使面对死亡也能微笑……”
“……有你相伴的曾经是生命里不可磨灭的美好幸福……我对虎的爱,从来都没有变过……”
长截的灰烬散落地面,烟依旧在燃烧,险险烫到手,天野却是不觉。沙我清亮的眸子里透出无比的坚定,是自己再也不能逃避的决心。
自欺欺人的背负了五年的隐忍和决绝在你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懦弱。
你的决意闯入击碎了我可笑的固执。即使身陷黑暗,也不愿意再次放手。
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不再分离。
“小猫儿……在你面前我果然是毫无理智可言……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不能再让你离开我……”
“我很想念你……”
烟头砸落地面溅起的火星转瞬即逝,天野夹杂着烟味的气息覆盖了沙我。沙我的嘴角扬起久违的柔软弧度,遗落了五年的甜蜜与温暖在这一刻完整的寻回。
……
沙我主动地回应着天野,温热的口腔是唇齿缠绵的温床;天野的手指搓揉过沙我柔软的肌肤,将白皙悉数安抚成带着炙热温度的绯红。
身体内逐渐腾起的燥热促使天野向下,湿润的嘴唇游移在沙我漂亮的锁骨和微挺的小樱桃,细细碾过,舌尖轻绕,这抚慰如此小心翼翼,是对最重要的小猫儿无以复加的宠溺。
……沙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臂攀上包裹自己的天野的背脊,呻吟自唇间溢出,声音黏细诱人。天野的喉间涌动粗重的喘息,掌心渗出细细的湿,覆上沙我已微渗蜜汁的炽热分身,来回套弄,索求更多诱人的粘稠……之间挑起乳白色的蜜液,滑向紧闭的花蕾……来回揉按,温柔地探入微微开启的通道……
“……嗯……啊……”
呻吟因着快感拔高了声调,沙我的双眸蒙上一层氤氲的雾气,似猫儿一般贴紧天野同样发烫的肌肤。天野抽出手指,环起双臂搂紧绷起身体的沙我,炽热的分身将温柔延续,挺入只为自己绽放的花蕾……抵达深处……真实的情绪将爱意无声地传达……再次烙下专属的印记……

如果命运是不可逆转的绝望,那就让我们的爱恋在这绝望中继续存在。即使罪恶根深蒂固,我也要在这片黑暗中撑起一片纯白保护你,不再背叛我们的约定……

十一、
沙我一如从前,面向天野微微蜷着身子睡去,额间汗湿的发丝还未干透,呼吸却已然是熟睡的均匀。天野望着沙我睡时仍保持着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温柔荷宠爱明明白白写在眼里。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天野拿出尘封了五年的小盒子,打开盒盖,一对精致的尾戒呈现眼前。取出小一点的那一枚轻轻套在沙我右手的尾指,天野接着将另一枚戴在自己的左手,嘴唇无声地开阖,
“生日快乐,我的小猫。”
溢满温柔的目光突然敏锐起来,天野凝神侧耳分辨着什么,最终轻巧地站起身,走向房间虚掩的门。不动声色地拉开房门,只见小原抱了双肘倚着门边的墙壁,右手食指勾了个精巧的陶瓷咖啡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碰着墙壁,杯底是残留的咖啡早已干涸的痕迹。
“我就知道你会听见,刚刚是否尽兴?”
小原似笑非笑,眯着眼望向天野道。
“我可不知道你有偷窥的癖好。”
“天地良心,我才不干那么缺德的事……亏我一个人在这僵站了这么久。”
小原有些委屈,语气无奈地回应天野冰冷的话语。天野叹一口气,神色柔软了一些,
“你有话要说吧。”
“……看到你戴上那枚戒指,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我打算回到小猫儿身边,自然,我不会把‘玖’扔在一边,一起下地狱吧。”
天野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小原撇了撇嘴,笑容依旧,
“可是小猫儿不一定会让你回去呢。毕竟以你的身份,还是生活在暗处好一些。而且,小猫儿在来时已经答应我最迟明早会离开。”
“将,不要一再挑衅我。”
天野第一次这样咬牙切齿地对小原说话,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兽,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凶狠。小原倒是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的模样,语气清清浅浅,
“虎,小猫儿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置身事外。何况还有那帮老家伙在暗处盯着你。……你不要太小看小猫儿的觉悟,既然他决定今晚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该想到将来会是他涉过黑暗到达你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事……这对你并无好处。”
“虎,我想你该知道,我很爱你。”小原兀自把玩着自己脖颈间那条属于天野的项链,“但我一向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对你的爱是我自以为是的绝望挣扎,不如让它有趣一些,小猫儿既然是我的情敌,那也便是再合适不过的玩伴……我想看看到最后,究竟事你们能凭着相爱建立起强大到旁若无人的羁绊,还是如我当初所说的——只有我能陪你到死。这游戏赌的事一生,时间还很长,一定会很精彩。”
“好。我陪你赌这一把。”
天野露出了小原未曾料到的淡定笑容,声音里是透着信任的沉稳。小原因着天野的转变轻声浅笑,
“不过我对小猫儿的暗中保护玖到此为止了。把他引入黑暗之后,开始的将是情敌的较量。”
“多谢你三年来的越俎代庖,该保护小猫儿的人是我才对。”天野抬手抚过小原的脸颊,“将,你很出色,我一直很喜欢你,但这毕竟和爱不同。就让我们都拭目以待,晚安。”
光线随着天野关上房门而消失,走廊上只剩黑暗。小原驾轻就熟地折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妖娆的笑容隐没在黑暗里,似不动声色的收获了巨大财富的赌徒。
……人生不过是一场相互牵制着的残酷并且幸福的游戏。虎,只要有你在,我一定奉陪到底。

一夜睡得很塌实。沙我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发觉天野并不在房内。正欲起身,手指却因为扶着床沿而被什么轻轻硌到,沙我抬起右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套在自己尾指上的一枚别致尾戒。恰巧这是天野端着早餐走进房内,看见沙我愣愣地看着右手的戒指,不由得露出微笑,
“喜欢么?”
沙我的目光这才转移,游移几秒,定格在天野的左手尾指,那一抹银白的光芒,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尾戒。
“虎……这戒指……是代表着‘羁绊’吧……”
“日本有‘红线’之说吧,尾戒象征着无形中牵起的红线,自然是代表‘羁绊’的承诺。”天野将早餐放下,坐到沙我身边,“抱歉,这承诺……迟了五年……”
沙我轻轻摇头,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坚定,
“……这次,请等我来到你身边……一切都不晚……”
“当然。”
天野点头,眼中是温柔的信任与鼓励。
……
沙我在天野的目送下与小原一同离开。直至两人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踪影,天野才折回屋内。兀自一声低语,是夹杂着赞叹的肯定,
“小猫儿,你已经长大了……”

十二、
没有任何理由的在生日当天一夜未归,沙我回到公寓时表情清冷,一直不愿意戴上结婚戒指的手指上多出了一枚特别的尾戒。藤本突然觉得沙我变得有些陌生,仿佛自己从未认识这个男人。
“抱歉,铃子。虽然有些突然,但我想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沙我静静等待藤本深呼吸之后朝自己点了点头,才再次开口,
“……我们离婚吧。实在是对不起。”
声音是一字一顿的清晰,沙我神情愧疚而严肃地朝藤本深鞠一躬。
“……为什么……”
藤本愣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三字,声音已然哽咽。泪水划过脸颊,她的眼中有深深不解。
“是我个人的原因。”沙我叹一口气,“谢谢你长久以来的陪伴。”
“不……”藤本有些惶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坂本集团有百分之而是的股份在我手里,离婚的话父亲一定会要我把股份抽出……沙我,这样对公司也很不利吧……”
“我抽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离开,整个版本集团将转到你的名下。”
“……沙我,我不要这些……我只想在你身边……不要这样……”
藤本已是泪流满面。沙我轻轻擦去她的泪,
“铃子,因为我相信你和你的父亲。你们一定能让坂本集团继续强势地立足商界,哪怕它以后只是‘藤本集团’的一部分我也很欣慰……我知道你不会放弃它。但我必须离开。”
沙我语气坚决,藤本并非愚笨的女子,知道已无挽留的可能。娇小的身躯显得脆弱无助,双肩因抽泣而剧烈地颤抖起伏,藤本最终重重地点头。

手续全部办妥,自商界隐退所引起的轩然大波已经与沙我无关。将猫居认真打扫整理了一边,沙我终于再次回到自己唯一认定的家。
虽然天野没有回来,但自己已经不会再孤独,因为有了一定要奔赴的方向。

将猫居的大门合拢琐好,沙我驱车前往老城区。今日与小原有约,他将为自己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车辆平稳行驶,那日小原的话语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
与天野道别之后又一次去到了VELVET,小原似睿智的军师,为沙我指明方向。
“退出日本商界,我帮你联络珠宝界。以你的能力,你应该能够成为世界一流的钻石供应商。”
“那种纯澈无瑕的晶莹宝石,是南非的鲜血和死亡换回的耀眼,暗地里的交易最为阴暗,这样你与‘玖’的联系就会更紧密。
”欢迎你来到黑暗世界,小猫儿……等你真正陷入,‘情敌’的较量才会开始。“
……
走过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幽静街道,在VELVET风铃轻撞的清脆声响中走到角落里的隔间。轻轻推开门,小原已经准备好上等的咖啡,交叉十指抵住下颚望着自己,笑容妖娆依旧。
沙我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是为爱而奔赴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来了。”

Comment

Comment_form

管理者のみ表示。 | 非公開留言:投稿可能です。

ご案内

About me

开小瞬

Author:开小瞬
正名团子开或者十九瞬。
昵称开开,团子,小瞬,小古。
英文名Alice。

佩龙凤呈祥长命锁。双尾戒。
手腕有缅甸玉镯和蓝色猫眼石手链。
想拥有一枚三角形重叠桃心形状的刺青。

本命天野真志。无法动摇的信仰。
热爱alice nine。
坚信奇迹。

养子进行时。冷暖自知。

二次元重症病患。
人格分裂。
不必对我抱以期待,因为我自己都已放弃。